Azul

【露中】《Yellow》番外

Sosa写的太好了!!写的深入我心!!

Sosa_:

敬我女神@Azul 与《yellow》


 


*王耀第一人称瞩目,一气呵成。原文文风帅的一逼,看得我酣畅淋漓……当然我并不打算仿女神的文风因为太艰难


 


*我爱简单粗暴的文风,虽然我自己写不出来


 


*老司机作案现场,纯洁的姑娘们请闭眼啊闭眼啊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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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是从来没有在意过,与我共度余生的人会同我有怎样危险而巧妙的关系,也许我们会相爱,也许我们会媾和。少年之时,她(他)的形象在我遗/精前的梦里一会是晃动着纤长双腿的少女,一会又是情意绵绵地望着我的男子,变幻莫测,说着不同的甜言蜜语。


 


我叫王耀,如您所见,我的名字被中国最普遍的姓氏和再顺口不过的字眼拼凑,意寓光宗耀祖,我存活在世界最惯常的节奏里,受着最健全的教育,却在两性问题上显得愚钝可笑。


 


十八岁之前我带着背包的书本在各处求学,穿平底鞋戴黑框眼镜,带着因少时病痛而沾染的满身药味,在十八岁之时顺理成章地遇见我的毕生挚爱——现如今的我当然能得意洋洋地向您使用这个词,至今我没有名义上的爱人,觊觎我财产的也不过是那几个小侄。如今的我与十八岁的我一般无二,仍是要固执地在哪等着谁似地,忙碌不休地需要做足一切准备。


 


那时我在一片树声与鸟声里看见我的新邻居。伊万·布拉金斯基仰起他的面孔,眯缝双眼有如竹叶,用力地嚼着一块口香糖,低到危险的领口下我窥见他汗津津的一切,那时热血一下子涌上我的头,一直以来被我珍藏在梦境里的幻影终于在白杨树叶下脱颖而出,所有我身边的一切无足轻重了。


 


——在他与我都未意识到的时候,那种悸动般的热情已洋溢在王耀的胸膛里。


 


那是少时的我所嗤之以鼻的一见钟情,我的眼睛自见到这幅皮囊就出卖了它的主人,我开始肤浅地爱起了一个人的皮囊。


 


您先别着急嘲笑起这些,比起稍有好感,我宁愿将这说作是我深爱他的伊始,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个人的戾气,看到了这个人与我的格格不入,皮囊之上的欣赏也只留给我三分的新鲜感,我白天将他抛至脑后,行走在走廊上漂浮的阳光与尘埃里,带着我满背包的书本去上课,带着我严重的洁癖去清洗我那些带药味的上衣短袜(体育课后这些就是灾难),带着我父母对我光宗耀祖的期许出现在学校每一堂高数课上,而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名字永远不会在高数课的签到名单上。


 


不过当然是和往常一样,他出现在我的晚上,我很少再做梦的原因就是——我的梦正活生生地活在我的隔壁。我可以猜出他的生活状况,他的阳台上从没有衣物的存在,百叶软帘终日挡在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灰色蜘蛛网会结上房梁,那些长着绒毛的小东西会如我一样,听到他的声音。


 


第无数次我听见他在隔壁看片时发出的沉重喘息声,伊万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但他绝不是故意让我听到,然后得以让“三好学生王耀”完不成他的作业。他忽视着我的存在,忽视着一切的存在,伊万的声音低哑到变调,像野兽进食前的嘶吼,我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那疯狂可怕的声音能让我全身瘫痪,那种无意的撩拨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你不妨猜想,要是我在这个时候叩响了他的门:矮个的东方男孩二话不说地掰着伊万的脑袋同他热烈地亲吻。那么我们今时今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事实上什么也不会变的,东方人可怜的秉性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何况伊万连王耀是谁都不知道。


 


直至十二月的某日,抱歉,我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我很少记住什么重要的日子。那天晚上我一边算公式一边听着猛烈的踹门声,混杂着男人骂娘的咕哝声,我隔壁终日无所事事的俄国佬酗酒归来,一遍又一遍地砸我的门,喝醉了酒的人一般看不清门牌号,他停歇了,用力地挤压在门板上瘫倒下来,这个时候我站起身,开锁拉门。


 


我得把这个醉鬼收容进去,没有亲昵的拥抱,我拖着他的衣领走进去并踹上门,拖着他前行的是我,呼哧呼哧喘起粗气的却是醉鬼先生,并忽然用力地掰拽着我的裤子开始强硬撕扯。


 


妈的,我皱起眉头想,醉鬼在做春梦。


 


伊万·布拉金斯基安眠于我铺满绒毛玩具的床褥间,我把他的衣物完整地留在那,是为了不去清洗我床单以外的事物。那些蓝格子将熟睡的伊万簇拥如打盹的山岗野狮,我观察着他的肩线、手臂、腿部曲起的姿势……那是一个索然无味的睡眠姿势,简单点我们称之为拥抱。


 


他睁开了眼睛,像无邪婴童第一眼窥见这个世界似地,他的眼睑被刺目的工作灯光细细撕开,那双警戒又迷人的紫色眼睛又回来了,伊万在转瞬之间就把他所有视线黏和在我的身上,那些幻想中的蛛丝攀爬上我的小腿与双膝,溜进我的皮肤里面。


 


“你该走了。”我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倒水。


 


很多时候我对这种事只是浅尝辄止,说我是让兴趣止步于兴趣,倒不如换句话,我根本不知道——怎样让我的生活融下第二个人,他的毛巾牙刷会与我并排摆放,家务劳动要被第二个人分享,在此期间我得慢慢适应我们两生活方式之间的摩擦。你无需问我为何会明白这些东西,我并非有情人众多,但我的父亲却是这样。并且,我的母亲显然已慢慢适应这些,她依旧化妆、打牌、跳交际舞。


 


此时此刻我在无意间对上了伊万的眼睛。


 


我生命里的变数正缓慢吐息,他焦干的嘴唇蠕动着一开一合,说的话同我牛头不对马嘴。


 


“我不想活了。”


 


我皱起眉头——这是个在常人看起来都会觉得是生气的表情,然后言由自衷。


 


“我并不认识你,我让你休息已经很不错了,我知道你在隔壁,你打扰到我了,请走吧。”


 


您可以试着猜想,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宿醉后的俄国佬想起了他昨夜未完成的春梦,他最终得把它在今日早晨落实于我身上。


 


如果这事发生在昨天晚上,我一定会狠狠地和他互揍上一顿,这是我奇怪的逻辑,比起顺理成章的媾/和,我说不定会在潜意识里期待一场突如其来的性/爱,况且对象住在我的隔壁,每天用自己的声音去撩拨我、去暗示我,而作为被暗示者的我还未开始苟同,就想着无疾而终的事。


 


我给他倒的水被泼洒一地,狼一般穷凶极恶的紫色眼睛发红地盯上我。我考虑过说完那句话后的无数种情况,有种种,总之都不会让我怎么好过,但今时今刻,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我被迫摁死在墙上,高大的斯拉夫人把我生拉硬扯进他阴沉狭隘的空间里,开始了横行无忌的亲吻,这让我两肋颤动,心脏开始失控地跳动。


 


他用轻佻舌尖诱引着我向他袒露所有。


 


我问心有愧,我想吻他,想拥抱他,如今这个人在和我亲密地接触,他舔舐着我的肩颈,左手强硬粗莽地从我下/体探过去好让我岔开腿供他玩弄,他炽热的舌尖灼伤我的内脏,我所有的感官因伊万的抚/爱充实膨胀。显然他也是的,那玩意顶在我的腰腹上不顾体面地蹭动,他的嘴唇觅到了我的,他的颈子上有我被褥的搔痕,他褪去我的毛线衫之时我飞快地张开唇,咬了他的舌头。


 


解开他的裤链时我的脉搏突突地响着,他的双手很快狠狠地拽着我脑后的黑发——这更加说明了他是个惯犯,尽管我从未有过此类经历。


 


我在性/事上较他简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蹲在他双腿之前重复着以吞咽还有唾液润湿的工作,我甚至连牙齿都不知道往哪搁。


 


他无意识地挺胯使我发出半截兴奋的喉音。


 


他的双手从我的鬓角滑落揉捻我的耳朵。


 


他的手心贴合我弓起的脊骨,用以庇护的衣物在他宽厚粗糙的手掌里软成浆糊。


 


他的精/液被我吞咽入喉,尽管我极不愿意,这位人间撒旦也照样居高临下,用他的双臂把我一把捞起,我脚尖绷直而又稳稳坠落在我的书桌上,我仰面躺倒于一切草稿试卷上,还未干透的墨渍从我后腰上开始褪色,那会是一个新疮疤,疮疤的名字是我亲手命名的“伊万·布拉金斯基”,我于凌晨四点写成它,而它于早上七点烙印在我的身躯上。


 


它栩栩如生地从我腰上被剥落,伊万·布拉金斯基站在我身前,掰开我双膝有如剖开贝蚌,他苍白嘴唇触压我起伏的肚腹,他的呼吸声比我的呼吸声更轻柔,紫色的眼睛以斜眯姿态玩味着我的唇我的颈我的腰我的一切。


 


我像个殉道者一样在书桌上绽放身躯,沉溺在象牙色小刀般触感的抚爱下,伊万用三根手指开拓起迷津,这让我勉强叹息呻/吟,充实与痛感浸入我的身躯,要一直等我的心房停滞了搏动才肯罢休。


 


他进入的时候我狠狠抓握住身下的一张试卷,我的眼睛也许睁得老大,疑似被撕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


 


伊万俯下身子,扳过我的头颅,抚慰似地同我缓缓接了个吻。


 


接下来的很久很久他都没消停过,隔着黏腻的汗水他一寸寸地啄吻过我锁骨的凸起,他拽着我的脚踝毫无挂碍地进入,有时他用臂弯半抱紧我,也仅仅只是好换个能毫无挂碍进入的姿势。


 


不可否认的是,我会因潮水般的快/感呜咽出声。


 


他坚韧的皮肤贴紧我的小腹,也许伊万·布拉金斯基会在这一刻记住我是谁,记住我怎样含紧他的耳尖提醒我的姓名是什么,我伸手,在紧握紧窗帘的一瞬间我重新呼吸,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更让我贪恋光明,贪恋广袤澄蓝的天空。


 


光宗耀祖让我不堪重负。


 


我的名字本该意寓无数的灿烂光明。


 


然后伊万紧随其上地握紧我的手腕,窗帘被掀开小小一角,在我还未来得及看见那些光鲜亮丽之前,他死死地捂住我的眼睛,在他的动作之下我情难自禁地抬起腰,他亲吻着我。


 


“告诉我。”他低头舔舐过我的唇角,一边进入一边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对我一无所知。


 


我无法回答他,奇异的感觉从我身体深处慢慢弥散开来,而他却不依不饶地亲吻我每一根手指,去问我究竟叫什么名字。


 


后来恍惚才想起,那种奇异的感觉类似心脏胀裂的痛感,我此后无数次抑郁的、消极的敏感思想正由此而来,可怕的是我对旁人再没有这种心思。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从没有追悔莫及过,在这一件事上,我从未追悔莫及过。


 


伊万射/入我体内第三次的时候,我松开窗帘,筋疲力竭。


 


正当一切结束,我却又突然地想起了一点。而这点让我毛骨悚然,以致在第一瞬间我浑身冰凉,如坠渊薮。


 


在这场媾和的开头至结尾,伊万·布拉金斯基没有抱过我一次,他从来都没有。


 


 


就像是您理解的那样,从那次开始,我们开始保持一种我从未尝试过的肉体关系。


 


他习惯于此,我追逐他,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掌心都是发烫的。


 


有时候我拎着书包从教学楼走回来,树梢间层层加上墨绿新青日光蒸腾,伊万站在我的窗边,阳光在他睫羽上熔了金,他在金色的空气里微微俯下身子去看我,正疲惫不安地踟蹰着的我。


 


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眸子,显然是在等待我。


 


等待着我脱得一丝/不挂到床上去。


 


我们从门口急躁地拥吻至卧房,他把我的背包踢翻在一边,被我塞在其间的心形信封裸/露出来,他一边灵活地解着我的扣子一边把女孩们递给我的情书一一拆开。


 


“认识她吗?”他问我。


 


我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整具身体在他的震颤与强硬进入下抖如筛糠,脑袋放空。


 


“她们呢?”


 


他掐着我的腰再次深入戳刺。


 


然而这次我还未来得及摇头,他就把那些女孩写的玩意捂到我身前去,一边温柔地吻我的脊椎凸起,一边擦拭我身上的精/液——我任着他随便处理那些什么鬼情书,我由着他。


 


那次我始终背对着他。


 


因为背对着他,我马上就能忘了伊万·布拉金斯基的脸。


 


我是个从不在意他人过去的人,倒不是因为我同样有什么龌龊肮脏的过去,而是我实在没有什么捏造出的剧情博人好感。曾经我会去倾诉,会在某些人面前畅所欲言,这样的方式像慢性毒药,我会越来越依赖于此,直到某一天他们厌倦了我的故事,用一句“你长大后自然明白”来搪塞我。


 


那时你只要仔细看我的眼睛,就会发现稚气未脱的一切。


 


我的日子循规蹈矩,什么年龄就该是什么事,我的永远是一副骨肉之躯,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趋近死亡,天堂之上我不用像谁,也不必对生活习以为常,后来我忘记了这些近乎憧憬般的念头,它们如数化作我新的憧憬,化作一个名字。


 


伊万·布拉金斯基。


 


今时今日,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相爱过。但在单方面,我曾爱他,说是曾经只是因为我如今风烛残年,爱人之心早已瘪实腐朽,我眼睛里惟剩昏黑,于是我再也回忆不能他的面庞;我的声音嘶哑难听,于是我再也无法流利地喊出他的名字;我的嘴唇松弛黯淡,我再也无法同心上人接吻;我的双手甚至软沓嶙峋,于是我此生都无法再推开我们之间的门。


 


我遇见他时徒留皮囊,身无分文。


 


而这些勉强算作我爱人的资本。


 


我依旧不对伊万·布拉金斯基的过去感兴趣——因为没有什么比当下更有保障。这样匪夷所思的想法在伊万吻我时频频出现,后来有一天他主动向我提起他童年的城市,流浪狗,晾衣线,肮脏的迷津小巷与穿着紧身套装、媚眼如丝的女人,还有我不知道的那些名字,属于他过往枕边人的名字。


 


说实在的我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洁癖,再者这些统统于伊万是过去。


 


“彼得这个名字在你们那听说很常见。”我漫不经心地插话,表示我在听他说话,然后合上书,“……圣/彼/得堡的雪夜闻名遐迩。”


 


伊万的鼻息微微撩动我后脑勺的发,他细细地亲吻我的颈线,眼中阴郁神色更甚:“嘘,王耀……他接受不起你的赞赏,这个婊子的名字不该从你口中出来。”


 


“你脱口而出的应该是我的名字。”伊万把我的书本都推到旮旯里,双臂从我的胳肢窝下穿过,扯下上衣拉链:“我爱你——你不妨在床上试试这句话。”


 


我被压迫得难受,压低声音同他商量:“我累了一天,比起和你上/床,伊万,我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面前的窗玻璃上缀满雨珠,我盯着那上面的蒙眬影像,伊万咬住我的喉结,就像要撕开待宰羔羊的咽喉,


 


“我们可以做完再睡的小耀。”他突然笑眯眯地吻了吻我的脖颈,然后不容辩驳地捏向我的手腕,像是要掐住我的脉搏似地,他干裂的唇贴在我的手指上,这个动作近乎孩子气,此后的每一次前他都会有这样一个特殊的癖好,那时的我没有深究其意,我忘了我面对的伊万·布拉金斯基也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纯粹的示爱于斯拉夫人是登天之难。


 


他熟稔地将自己打入我的身体,我则抵在他肩头压抑着喘/息。


 


我伸手同他十指交握的时候,他汗涔涔的背脊僵硬了一会儿,却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地松开,半握紧我的腰坚定进入。


 


我无谓地低头咬着他颈侧,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去吻他的头发,温柔地一寸一寸吻去,而他却把这当做了调情的手段。伊万的手指从我的脊椎上开始爱/抚,我睁大眼睛发出短促欢愉的喉音。


 


肺腑的刺痛感隐隐传来,我知道那是我在害怕,因为爱上一个人后学会的各式各样的害怕。


 


我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间存在着危险的关系,自那天晚上我就发现,他早已挟持了一部分的我。


 


 


我的父母来看我时,也自然看到了我的新邻居伊万,那个时候是中国的寒/冬腊月,父亲西装笔挺,领口处戴下一条结婚时的金链;母亲的额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们的脚步声响在楼梯间的时候伊万正靠在窗台抽烟。我飞快地夺了他的烟蒂,他一边调笑着一边随便拿地毯遮住污秽的地砖,又伸手过来给我扎头发。


 


“你手太拙。”我抢过他手里的头绳,“楼下是谁你应该猜到了。”


 


“按照发展我是应该躲在橱柜里还是窗帘后?……”他在我骂娘之前极快地扳过我的脑袋来,不重不轻地啄吻三下:“躲避家长捉奸在床,这个我还是可以擅长的。”


 


我听完这句,身上蔓出麻木的感觉。


 


不过所幸我父母只是纯粹来问我的学业,


 


送走他们之后伊万开始剥新橙子,父母给我带的水果统统进入他腹。伊万最后剩了一袋小番茄给我,他困了,倒在我的床褥间呼呼大睡,做这一切之前他向我发表意见:他明白我为什么不愿在公共场所公开我与他的关系了,另外,我长的与我父亲一般无二。


 


我站在床前,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把眼睛转向别处,一语不发。


 


因为我对我的未来一无所知。


 


伊万睡熟之后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面庞苍白得没多少血色,鬈发柔软,双手上或许还有酸橙子的清甜味。我剥下橙子皮晒在书架上,在此期间我听见他睡梦里近乎呢喃般的胡言乱语,像有无数陈年烂账让他心怀埋怨。


 


我给他盖好被子,手指挪动后覆盖在他出着冷汗的额角,他小心翼翼地拽紧我的一角衣服,这也像是出自稚童的动作。


 


我对伊万一无所知。


 


我什么也不知道。


 


每个夜晚我看向伊万的次数永远会比他的多,因为我们之间只有夜晚,惟有夜晚。


 


他高兴时会低头同我说些蜜里调油般的情话,和我相处不愉快时我们用生平最肮脏的话语辱骂着对方,咬牙切齿,眼睛血红,最后都会统统在我的书桌、地板、或床铺上解决完毕,我无法顺应他的逻辑,也无法让他明白我的做事道理,仿若媾/和已成了我们之间最好的、处理争端时的折衷方式。


 


我让他清洗自己的衣物,他却总能在进我房间拿洗衣服时拿下我的报纸,用曾被浸泡于他内裤中的、恶臭的手捂住我的嘴,恣意欢愉。


 


他这种方式让我全身发痛,包括心脏。


 


就在这个时候伊万惺忪着眼醒来,他换了个好睡的姿势,作势躺在我的臂弯上,我把手轻轻按紧在他心口上,很勉强地拥抱住我的大男孩,我盯着他的五官发呆。


 


如今我怀里抱着的这个人,我想要善待他的现在与未来,


 


不过,就像您说的那样,我的确不懂得如何去爱人,因为我从未被深爱。


 


而我的致命缺点不过是太安于现状。


 


伊万最近酗酒嗜烟,又偏偏极爱与我接吻。我已然忘了布拉金斯基唇齿间的滋味了,那令人迷惑的味道已随它的来源者永远活于我的过去之中,我算题时他难得会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转头往窗玻璃上呵气,擦出水雾与轮廓线,又低头盯紧我在纸上一笔一笔划动的笔尖,伊万最近瘦了很多,说实在的,这让我不得不考虑到是那方面的原因。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想要领着我去学校里的舞池跳舞——趁着开场前半小时空无一人,但我直截了当地拒绝这个请求,我清楚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小心思——他不谙于跳舞,说不定只是想和我在舞池里来上一发。


 


那天晚上他没再让我做题,他拍拍我的腿,我回想了他一星期以来的表现后准备解腰带的时候,伊万阻止了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难得穿得这样庄重,像我父亲一样,学着父亲的老绅士装模作样,这是我从小便向往喜爱的方式,如果顺利的话,也许我会找机会去英/国留学,我所在的城市除了一个伊万·布拉金斯基,便再没有什么能让我想留下来的理由了。


 


他俯身邀我跳舞。


 


我拉着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


 


由于我们谁也不甘去跳女步,手臂交缠间他就直接抱着我,我紧随着踩好他退却的步子。我凑近他的衣襟,嗅到仲夏的味道,窗外是二人合抱的黄桷兰树与满天星子,我们摇晃到了窗前,我甚至都能感受到后腰抵到窗台上,伊万这才搂抱住我,仿佛永远不会放手似地、拥进永恒似地抱着我,他把下颔蹭在我的肩膀上,所以我无法去猜测伊万的神情。


 


没有这个拥抱我就会摔下这楼梯去。想到这里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让我预料到:日后可能会发生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


 


我向您坦诚相告,在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也不过这一件,向我告白的女孩在我面前将纸巾哭成了纸浆,之后,她凑上来吻了我(停留在表面上的,也许不能算作真正的亲吻),这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我满不在意,却忽视了伊万不动声色之下的变化。


 


在我的观念里,这种事实际上没什么必要去挂念的,即使不作为爱人,我在伊万那应有被信任的权利。


 


晚自习后我被伊万带到自己的房间去,像第一次的那样,他把我生拉硬扯进他手臂间狭隘的空间,他压迫着我,这让我不舒服。所以我在他吻我的时候我咬了他的舌头,以示告诫。


 


伊万对上我的眼睛,紫色眼眸黯淡了下来,又浅至深的过渡让我不得不警铃大作。


 


他的面颊似乎是消瘦了些,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捞出了悲恸绝望的神色。


 


伊万突然在我面前失声痛哭。


 


我抬起了想要抚试他背部的手,却又在他用牙齿啮咬我纽扣时、用手剥下我裤子时生生顿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失声痛哭的该是我,濒临危险边缘的我,想要肆无忌惮的我。


 


而我的成绩最近变得糟糕起来。


 


相反,自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伊万越加随心所欲地同我做/爱,我睡眠不足时,他仍要把我从午休的梦里拽出来,褪下我的内裤并直接狠狠打入自己,我疼得仰直脖颈,他动作的时候我试图看他的眼睛,可那双紫色的双眼却再也没透露出他心里的想法。我感受到他活在我的身体里,于是我抬头看伊万的全部,他也活在那儿,就像个该死的标本一样。


 


“你不疼吗小耀。”伊万阴恻恻地贴着我的鬓角。


 


“问这种问题……你这么对自己没信心?”


 


“我是问你。”他看着我的眼睛,用他一直张开的臂弯抱紧我,“一直咬着嘴唇,疼不疼?”


 


在我还未做出回应之前,伊万率先伸手捂住我的嘴唇,掌心是纯粹的湿润——也许它曾摩挲过我身下那东西。总而言之,他一边无谓地进入,一边吻吻我的耳垂。


 


“嘘,不喜欢的话就别出声了小耀。”伊万掐紧我的腰,让我疼得抽气才说:“如果这让你高兴的话。


 


他这次花了很久才完事,久到我被他从晕眩状态握紧脚踝拽回现实足足三次,之后,伊万又用双唇温柔地滑行在我的颈背上,让我放松肌体供他毫无挂碍地进入。伊万餍足后,单手揉着我的脑袋将我贴近他心口——


 


“我爱你。”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就悄无声息地睡去,丝毫没有在意我会去回答些什么。


 


自他说他爱我时,我便听见了他无波无澜的心跳,但是这次我仅仅是低头闭眼,假装我已酣睡。


 


一片只属于我的静谧里,我在他心脏的位置极慢极慢地亲吻了一下。


 


“我也是。”


 


那是我日后在他面前仅剩的实话。


 


 


我们分道扬镳是件迟早的事,它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了。


 


从我第一次望见他眼睛的时候,从他第一次询问我姓名的时候,从他第一次邀我跳舞时窗台边发生了种种一切时——他松手,我就能摔下那楼去。


 


我从教导主任的口中得知那女孩的事情,被人误推下五楼,伤及胳膊,现今在医院康复,凶手下落不明。


 


如果没有之前那段糜烂腐朽至极的日子,我是一定会对伊万深信不疑的。


 


但是我没有。


 


下课后我抱着书去找伊万,我盯着班牌一个又一个寻找过去,伊万就站在他们班的班牌下,他等着我,于是这次轮到我把他带到无人的角落里去,我洞明他的一切,爱着他的一切,因此我全然不敢抬头对视他的眼睛,我缓慢吐息着,声音因为连日来的疲惫沙哑着:“是你干的吧?”


 


他抱紧了我的腰,低头靠近我的脖颈上舔吻一下,像蛇的信子扫过人的肌肤。


 


“是我。”伊万承认。


 


属于那天晚上在窗边的恐惧感又归回到我面前,我连连退却,看见伊万一直就站在阴暗处,黯淡的光线将空间无限扩大,我攥紧了手里的书本,毛骨悚然。


 


伊万开口了——


 


“王耀,你他妈从来都没想过我的想法,你真以为自己不说话不显眼就可以了么。你是一只飞蛾,我生怕你一不小心就在别人的光里融化了。如果你要与别人在一起,我会……”


 


伊万慢慢地眄起眼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指在我面前一点点合拢,就像在折断蝴蝶的翅膀。


 


“熄灭他们。”


 


这句话将我结了痂的创口撕扯得血淋淋一片,我对上伊万·布拉金斯基眯缝起来的眼睛,瞬间除了疲倦不堪便是疲倦不堪。爱上伊万·布拉金斯基后我学会各式各样的害怕,那么现在呢,我是否是在害怕他的本身?


 


他意欲向前一步,而我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我再没有回头。


 


那些蜘蛛重新织就了命运的网罗,我逃出生天,而伊万仍在那寸步不移,最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分不清他究竟是哭还是笑。


 


后来我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并在考卷与书本里抛掷下一切,偶尔我会留一个下午在宿舍里,打开窗,我看见阳光与树荫下空落无人,没有一点攸关于紫色的流光转瞬。仿佛唯一能证明布拉金斯基存活于世的只有楼道里被垒成一摞的酒瓶,于我这种人来言,第二者的空缺之后,孤独会开始逐渐侵蚀内里。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在睡前服用思诺思,却因此无法再做一场梦。


 


我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发现无法成眠,于是我赤着脚,踩上了地砖,走向不远处的一堵白墙。


 


我心心念念的人,就离我一墙之隔了。


 


“伊万……当你想去爱人。”我把耳朵慢慢贴紧那道我们之间的墙壁,并在之后以额相抵:“就再回到我身边来。”


 


“因为,我随时随地都爱着你。”


 


一切都悄然无声。


 


我现在还能为伊万做的便是不再为他做什么。


 


最终我选择去英/国留学,我像往常一样地早起,昏暗的光芒里我沿着那条熟悉得到再不能熟悉的路摸索着,我的脚步声应该再大些,伊万这个时候常在睡梦之中——如果我敲门之后,随之而来的只有寂静,那要怎么办呢。


 


只敲一下就好了。


 


我睁着眼睛,面对那扇门我慢慢屈起指节,我渴望着能见到伊万紫色的眼眸,渴望他在离别时对我说句珍重,从没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我迟疑地扣了一下门,甚至用指腹贴在门上摩挲良久,但我没有勇气再敲第二下,伊万·布拉金斯基应该在我敲第一下时出来,他应当死死地掐住我的喉咙。


 


我孤身一人站在那很久,叹息一声后我向原路走去。


 


我再没有见过伊万。


 


 


离别多是蓄谋已久,我承认这一点。


 


英/国是我喜爱国家,这是伊万一直都清楚的。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次见到伊万,起码在刚下火车的时候,我希冀过这个可能。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他经常抱着我安眠,用最固执的方式将我圈拢在他的怀里,我们最后一次做的时候伊万不停亲吻我的手指,我蜷起手,他也依旧低低俯下身子去吻着它们,毕竟十指连心。我在前面已经向您提到过伊万这个癖好,只是我一直不详其意,直到日后有一天我喝得酩酊大醉,伊万紫色的眼睛又回到我的面前来,他的睫毛尖在粉碎的月光下白亮一片,雨水血液一般地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我搂抱住他,却只能搂抱住他一点外形。


 


我去吻他苍白色的手指,眼泪满眶之时我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伊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想要珍惜着我;在他正值热情洋溢的年龄之际,他期待着与我相爱。


 


尽管转瞬即逝,刹那间却如永恒。


 


您说的是对的,此后我还有一位称不上恋人的恋人——这位恋人和谈恋爱不能称之为恋爱是一个道理,


 


依稀记得有和伊万一模一样发色的英/国情人亚瑟,我们在一起各取所需,我迷恋过他的稳重与绅士气质,这缘由我自小的向往;他则是怀念旧日日/本情人的黑发,同时也是与我兴趣相投。我们不能算作相爱,在我们交往的期间,亚瑟接受了他青梅竹马弗朗西斯先生的玫瑰,于是我重获自由,在迷恋与爱间豁然开朗,并知道我一直深爱的不是谁的什么皮囊,我爱的是一人切切实实的灵魂,意识到这一切时,我坐上客船,远航归国,而常年居住在内地的我被海洋折服,我开始对水域这类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海千亿年如一日地亲吻着港湾,回国时我经过一条河,风把我戴的帽子卷起来,不知所踪。


 


每次乘船时我都会遇见小事小故,更有甚者是差点冲上冰山,不过所幸的每一次我都平安无虞;我站到甲板上去,黎明时期的铅状薄雾里有星临万物。


 


那时我在给伊万·布拉金斯基写第129封信。


 


关于他邀我跳舞的那个晚上、黄桷兰、星子、伊万·布拉金斯基难得考究的打扮、用以保护爱人的拥抱。


 


“而你恰如仙境美景。”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的眼里仍有着那晚最完美的景致,尽管我已老去。”


 


“伊万·布拉金斯基或儿女绕膝,或像我一样孑然一身,尽管我已老去。”


 


“在我的眼里,我的爱人永远容光焕发,永远青春年少,尽管我已老去。”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会在何处到老,尽管我已老去。


 


————————END————————


 


 
注:在原文里,伊万后面是去了英国的,他凑巧在咖啡厅外撞见亚瑟与王耀亲密的样子(接吻),因为唯一的念想破灭,他跳河自杀了。所以我这儿的老王在后半生对水域有很大的执念,尽管他不知道伊万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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