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ul

《长相思兮长相忆》第五章

哎,好长时间才写完一篇,不知道是不是很烂......还有,实在不会写上海啊啊啊啊啊!没有在上海呆过只能自己想象着写,考据党勿喷。应该还有几章,希望可以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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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我们大抵与那蜉蝣一般吧!只是这些小可怜虫们倒还是幸运的。而我们在血红色的大海中挣扎,怕一不小心连尸骨也丢了去!我听到无辜的冤魂拼命的叫喊啊,刺破我脆弱的耳膜。我几乎失了去倾听幸福的能力。

----------------王耀
写于1931年9月18日

“耀,走吧。”

王耀写下这句话后慢慢的放下了笔。伊万的话并没有打断他的向外看去的目光。

窗外的国槐长得那样的茂密。在昨日暴雨的冲刷下竟掉了许多的叶子。有的叶子落到了他的桌上,像一只只死去的枯萎的手掌。它们清晰的脉络还在说明着它们昨日的快乐。或许是它所中意的某个鸟儿曾落在下面的枝干上,柔顺的羽毛不经意的触碰着它的身体。或许是哪个放学的孩童唱着一首令它愉悦的歌,它摩砂着其他叶子一同打着欢快的节拍......

可这一些简单却美好的回忆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这怎能使它瞑目啊!

王耀闭上了眼睛,像是知晓它死去的痛苦一样,他想落泪,可却硬是用那薄薄的眼帘将它挡住。可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啊。”

伊万见他久久的立着没有声响,不由得着急的看了看手表,拍着他的肩膀。

“我们得快点走了,火车就要晚点了。”

他从王耀的后面看到他慢吞吞的把一片落叶夹在文稿里,心里不禁愈加烦躁,连平日里缓慢柔和的动作也变的急躁。

他有些粗鲁的把他的纸稿塞到了皮箱子里,二话不说拽着王耀的手就往外走,他刚出大门就看到在拐角处蹲着的亭望春。亭望春立马站了起来,粘着石灰的手不停搓着脏兮兮的衣服,两个眼睛红红的,还带着被风吹干的泪痕。

“老师,先生......你们一路小心啊!我准备了几个窝窝头,你们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还有...王耀先生您听老师的话不要吸烟了。老师,您去了南方千万要注意身体,那里天太热容易生病......我...”

还没到他的话说完,王耀已经用一个拥抱打断了他所有的絮絮叨叨。在眼珠子里不停打转的眼泪顷刻间浸湿了王耀的白衬衣。

“别说了......你也不要哭,我们只是去别处而已......你要努力学习,早日到南方去,战火迟早会烧到这里来的......”

王耀此时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的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背。他伸出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为亭望春抹去脸上似乎淌不完的泪珠。

伊万在旁边也有些动容了。虽然他一直对亭望春包庇王耀抽烟的事有些耿耿于怀,但此时此刻两个泪人儿都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拎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走上前去笨拙的抱了抱他。亭望春也在惊讶之余有些不知所措。

他随后拿出了大衣里的盘缠,掂量了一下,从中拿出一部分来塞给亭望春。王耀也赶忙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堆书给他。亭望春一时拿不了那多,有几本俄文书从他的怀里掉下,被晨风吹动着,呼啦啦的,似是要展翅飞离。

王耀和伊万还不等他拒绝就赶忙跑到巷子的拐角处与他说着再见,亭望春拿着一大堆东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用力挥动着手臂与他们大声告别。

“再见!再见!”

但他们心里都如明镜似的。因为他们清楚,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10月底的上海并不如北平那般寒冷,甚至还存留着淡淡的暖意。正如这里的人们完全感不到从民国的东北面飘来的冷流,而是沉浸在那悠闲舒适的日子里。

王耀和伊万随着拥挤的人流从火车站里走出来,王耀有些不适的松了松衣领来透透气。

“啊,这儿好热!”

伊万的脸色也并不好,他为没有听亭望春的忠告穿上了毛衣而懊悔不已。

“哎,你别乱跑!我们要找胡风先生的车!”

伊万使劲拽着往大树下跑的王耀。

“不!我快热死了!”

“等等!等等!啊!我看到了!在那儿!”

他们一路小跑到了向他们挥着手的黑色小轿车那里,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您好,胡风先生。”

胡风向他们柔和的笑了笑,打手势做了一个上车的动作。

“我们去哪里?”

伊万刚坐下就问道。

“你们的住所,别期待!这房子小的很。本来是让你们和别的作家合住的,但考虑到你们一个身体不好。”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王耀。“一个是西洋人,怕有些不便。你们搬到我原来住的地方,那里环境还是不错的。”

“谢谢胡风先生......”

“还有你们...”他扭过头指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顿时噤了声。

“你们在一起了,对吧?别掩饰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咱们文人们骨子里都是有追求浪漫爱情的天性的,我们不会对你们的爱情作什么评判,但是上海的文学界乱得很,别太乱了分寸让人说闲话,要是被言语攻击了就有些麻烦了......”

胡风先生还说了什么王耀已经听不去了。他把脸贴到玻璃窗上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奶白色圆圈。

他心中忽然感到了无尽的凄凉。因为眼前尽是陌生的景色。干净整洁的油柏路,挺直修长的法国梧桐,深红色的砖砌小洋房......

没有北平坑洼的小路,掉了色一样的老胡同,长美观可言的国槐树,还有那空中弥漫着的...家的味道。

我终究要一辈子一个人吧!

他不自觉的想把手从伊万的掌心里抽出来,对方却更紧的拉住了他的手。

他透过干净的玻璃看到伊万的头发因为太阳的照射而散发着银色的光。他的脸庞较刚来中国的那会儿有些消瘦,他认真的听着胡风先生的话语,习惯性的把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就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端坐在学堂的椅子上,只差把手给背到后面去。

他忽然想笑,却又没由来的心软了。他很想在此时抱一抱他,亲一亲他,他可爱的小熊,他珍贵的爱人,就在此刻,就在这个陌生的新的地方。

王耀正要转过头准备要付诸行动。车子却突然听了下来,他准备不及,鼻子狠狠的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伊万赶忙给他揉捏着。

“到了,进去吧。

眼前立着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海两层的小楼房。周围没有繁杂吵闹的大街,有的只是安静平和的街道。对面谁家的庭院里放着竹桌竹椅,一杯冒着气的热茶还放在上面,还有一个寻常人家的大蒲扇,被匆匆离去的主人扔到了椅子上。

旁边的窗户突然被打开来,一个穿着青黛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孩童静静的看着他们,孩子一手拿着拨浪鼓,一手伸出了窗外向他们招摆着,银铃般的笑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他们走进了一楼的里屋,屋子并没有因为长期没人居住而显得脏乱,反而干净的很,连吃饭的桌子上都铺着碎花桌布,上面摆放着一瓶盛开着的娇艳的百合花。花儿上还残留着些许摇摇欲坠的水滴,瓶底有些淡淡的水痕。

“我们抽空来收拾了一下,你们也就凑活着住吧。梅志刚刚还来过又整理了一下。我说这女人们啊,就是喜欢弄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在桌上,这真让人......”

“这位女士是......”

“啊,是我的同事,也是个儿童文学作家,做事情很厉害,就是身子骨有点弱。”

他看似有些故作随意的说着,但手却紧张的用帽子扇着风,嘴角微微的向上挑起,一扫刚见面时严肃的面庞,露出不易察觉的甜蜜的微笑。

他喜欢着这位梅志小姐!

王耀和伊万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把这显而易见的小秘密憋回了心里。

“嗯,不说了!我有些事情还没办,我就先走了!”

胡风有些窘迫的把帽子带到头上。

王耀他们俩只好把胡风先生送出去。三个人在大门口道了别。

临走前胡风忽然把头探出了车窗外。

“对了,过几个星期鲁迅先生想见你们,最近他有了点麻烦不能给你们接风。等风头过了你们就可以去了。“

他一踩油门扬长而去,留下这两个吃惊到目瞪口呆的人。

他们拉着手回到院子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王耀走到屋里在桌前闻着散发着清新香味的水仙花。伊万蹲在另一面收拾着行李。忽然他的背一沉,有温热的呼吸喷到他的脖颈上,带着他熟悉的味道。

“呐,万尼亚,我简直太幸福了。”

他停止了手上的工作,静静的倾听着趴下后背上的爱人的话语。

“我可以见到我仰慕的人,可以衣食无忧,不怕再因为没有钱被房东赶出来......更重要的是我有了你。”

伊万僵了片刻,忽的直起身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嗅着爱人身上的淡淡的香味,拥着他瘦弱的肩膀,情不自禁的想要把他搂的更近些,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自己揉碎在这具他迷恋着的躯体。

王耀有些透不过气,从他的怀里把头挣扎的抬起来。他的脸因为忽然的缺氧有些发红,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晶莹的水珠。伊万凑过去将它轻轻的吻去。

他接着睫毛吻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头,他的脸颊,他的额头,以及他那诱人的,令他魂牵梦绕的小嘴。

他用嘴唇舔舐着爱人的唇线,似要将此生的爱恋都揉碎尽。

他们彼此专注,早已忘却了将要可能面对的残酷无奈的未来。

门上的铜铃“叮叮铃铃”的响着,被来自突兀刮起来的风吹的左右摇摆。

天空逐渐变的阴沉下来,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连空气也似乎要凝结了。

像有什么不幸的东西似乎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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